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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刻在心中的庙前渡口

网站编辑:时间:2015-7-19 9:29:09作者:阮援朝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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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画棒速写:1937年秋朱德总司令率领我军东渡抗日之庙前渡口 阮章竞作 1979.9.29

最近有机会到父母战斗过的山西抗日根据地走了走,想给心中多年的疑惑找一个答案: 1937年八路军究竟在哪里踏上山西的土地,开赴抗日前线的?

这个问题是在父亲阮章竞先生诗集中看到的。

1979年9月9日,为了完成抗战胜利就决定要写的长篇小说《山魂》,父亲溯黄河向西向北,开始了追寻我军东渡和南征的各个黄河渡口的旅行。20天后在秋风秋汛中,到达了山西省万荣县荣河镇的庙前渡口。他写下了诗歌《秋风楼渡口》,并加以序言,记录了一个抗日老兵的思索:

“秋风楼,在山西万荣县后土庙前。据碑石记载,汉武帝刘彻祠后土,与群臣欢饮中流,乐甚而作《秋风辞》。后人建秋风楼在此渡口。但此楼曾多次毁于黄河,清嘉庆时,迁移至现在的地方。

庙前渡口,是我军1937年9月10日间,在朱德总司令和彭德怀副总司令指挥下,从陕西芝川镇东渡黄河,开进华北抗日的渡口。我早就有意,要追寻我军东渡和南征的各个黄河渡口,但因十年内乱而中断了。此次,我从台前和范县,沿黄河西行,于去年9月29日寻到庙前渡口。

几千年来,这里是山西、陕西交通的重要渡口,自禹门口大桥建成后,渡河方便了,此处变得冷冷清清了。为了体会当年的气氛,我特意选在我军东渡时节来这里。当我登上了秋风楼最高层,凭栏远眺,四顾茫茫,只觉秋风萧索,秋汛澎湃,路不见行人,河不见舟楫,这个曾经是我军东渡抗日,具有重要历史意义的渡口,现在已看不见有任何标志,也许很少人想得起它来了,青年一代,恐怕更是知者寥寥了。

回溯当年的紧急形势,再看今日的萧索情景,心潮汹涌。缅怀东征将士,为了中华民族的解放,热血洒沙场,忠骨埋青山,能见到人民共和国建立的同志,都是人不解甲,马不卸鞍,又迅猛地投入社会主义革命和社会主义建设。可是,他们之中,不少人,特别如彭总和贺总,曾指挥东征的几位高级指挥员,他们不是捐躯于敌我激战的沙场,而是死于今天的监狱、牛棚与放逐地。他们,再不能来看看黄河了,怎么会这样啊?

我徘徊渡口,百思而不能解,回到住所,写下这首《秋风楼渡口》。

1980年3月整理后补序”

图片说明:《秋风楼渡口原稿》 阮章竞手稿

在此次太行根据地的行程中,有机会见到在山西省委工作的几位朋友。我向他们提问:在网上网下的秋风楼说明中,为什么都没有看到八路军东渡开赴前线历史纪念地的说明哪?在座的同志都认为,万荣的庙前渡口和东渡没有关系,而且山西省已经在雁北的石楼建立了红军东征纪念馆。

我更加疑惑了:红军东征是1936年2月到5月,在十年内战时期;而八路军东渡是1937年9月,在抗日战争时期。所属历史时期不同,对于中华民族的意义也不同,显然不可混为一谈。我确信父亲的记录不会有误,一定能从历史文献中找到佐证。

我首先查阅了地图,在黄河的陕晋段,禹门以北是峡谷区,河水奔腾咆哮;一出禹门,河面顿时开阔,河水流速随之变缓,芝川与荣河之间,河宽五里,自古就是陕晋来往的重要渡口,渭北的司马迁祠与河东的后土祠两大历史遗存隔河相望。在山西一侧,正是由于渡口恰在后土祠前,故村子和渡口都称“庙前”。庙前村到荣河镇不远,只有十五里地。虽然在河东没有设立八路军东渡的纪念标志,聊以慰人的是在河对岸的芝川渡口,早在22年前的1993年,就已经建立了八路军东渡纪念碑。

从武乡八路军纪念馆出版的《八路军抗战史陈列》(山西人民出版社2012年9月版,P50)中,我找到了“八路军总部行动路线示意图(1937.9--1945.8)”。图中标出1937年9月16日,总部从陕西芝川镇东渡黄河到达山西荣河镇,进而过西畅、三家店到达侯马。

在《任弼时传》(中央文献出版社,2014年4月版P490--91)中,我找到了八路军总部东渡黄河的详细过程:

“一九三七年八月二十二日,红军改编为八路军的消息见报,朱德、彭德怀宣布就职,全国各界纷纷致电祝贺。

洛川会议通过了《抗日救国十大纲领》、《关于目前形势与党的任务的决定》,决定成立中央军委前方分会,以朱德、彭德怀、任弼时、林育英、林彪、聂荣臻、贺龙、刘伯承、关向应等九人为委员,朱为书记,彭为副书记,任弼时为秘书长。

一九三七年八月二十五日,中央革命军事委员会发布红军改编为八路军的命令,红军前敌指挥部改为八路军指挥部,朱德任总指挥,彭德怀任副总指挥;叶剑英、左权为正副参谋长。红军总政治部改为八路军政治部,任弼时为主任,邓小平为副主任。

九月一日,朱德、任弼时等回到云阳,彭德怀则和周恩来一起去太原同阎锡山交涉八路军入晋事宜。这时,八路军第115师已于头一天在韩城芝川镇渡黄河,紧接着九月二日,第120师在富平县庄里镇誓师出动。四天以后,朱德、任弼时率总部在云阳镇的大操场里庄严誓师出发。

十五日,队伍到达韩城的芝川镇。

时近中秋,风和日丽,朱德、任弼时、左权等登上木船。在平时,这里水势平稳,泥沙较少,但连日暴雨,山洪宣泄,泥沙俱下,河心浊浪汹涌。萧萧秋风,令人略觉寒意。在船工们熟练地把握下,木船安抵彼岸——山西的荣河县境。这是九月十六日。由荣河到同蒲路的侯马二百里,朱德一行率部东进,二十日到达侯马火车站。”

在《朱德传》(中央文献出版社,2006年8月版)“第二十六章 挺进华北抗日前线”里这样记载:

“九月十六日,总部到达韩城县芝川镇,决定在这里渡过黄河。先前出发的115师和120师都是从这里过河的。朱德、任弼时,左权,邓小平等搭乘同一条船。木船在汹涌翻滚的波涛中渡过黄河后,他们就踏上正燃烧着战火的山西大地,开始了新的战斗生活。”

据《八路军史》(张立华 青岛出版社 2006年1月版59页)记载:

1937年8月21日,林彪、聂荣臻去参加洛川会议。罗荣桓率115师指战员在陕西三原县云阳镇召开了隆重的誓师大会。部队誓师后,八路军115根据周恩来向中共中央的建议,作为先遣队和第二梯队分批向山西前线开进。115师第343旅作为先遣队,由115师政治部主任罗荣桓和旅长陈光率领先行,从陕西三原出发,31日由韩城县芝川镇东渡黄河,进入山西省万荣县。9月1日,部队在侯马乘阎锡山派出的接兵火车,沿同蒲路北上至平原,然后经繁峙、大营,于19日抵达平型关东南上寨、下关地区集结待命。344旅和师司令部组成的第二梯队于8月25日在徐海东率领下从三原县桥底镇冒雨出发,9月4日由芝川镇渡过黄河,8日抵达侯马。

据1962年2月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野战军战史编辑室撰写的《129师暨晋冀鲁豫军区抗日战争战史》记载:

“为了完成我军三大主力在华北的战略展开,党中央毛主席决定:我师386旅、769团、教导团、骑兵营等单位共九千一百六十余人,在刘伯承师长、张浩政委、徐向前副师长等同志率领下,开赴正太路南侧地区,开展游击战争,建立以太行山为依托的抗日根据地。九月三十日我师由陕西富平县庄里镇地区出师抗日。在韩城县芝川镇东渡黄河,经山西侯马,先头部队于十月十日进抵太原。”

从以上文献可以得出结论:中国工农红军在1937年8月25日改编为八路军后,总部与三大主力分别在8月31日(115师)、9月10日(120师)、9月16日(总部)、9月30日(129师)在荣河县庙前村踏上山西土地,迅速北上投入战斗,继而开展了平型关(9月25日)、雁门关(10月18日)、阳明堡(10月19日)、七亘(10月26日)等一系列著名战斗,有力地打击了日寇的嚣张气焰,支援了友军的太原会战。

正像中央文献研究室在将帅传记中所说:“在马克思主义武装下的三万红军,一个月内从司马迁的家乡东渡。他们以民族利益为重,从军帽上摘下五角星,换上青天白日徽,以准备吃野菜的决心,高举抗日义旗,奔赴沙场,当代的史家对此理当大书特书! ”

之所以要“大书特书”,其重要目的是要让我们的后人记住历史,不可忘却。

我的朋友中有很多人都曾到过万荣县的后土祠和秋风楼旅游,看到很多华侨和老外来此拜谒。向他们提及八路军东渡之地,所有人皆一脸茫然,完全没有概念。

图片说明:1979年9月29日,阮章竞在庙前渡口现场写生。

而陕西省在芝川古渡建立的纪念碑,却起到很大的作用。我在网上查到一位青年人写于2012年的芝川游记,他这样写道:

“回头张望,看到了司马迁祠,旁边“八路军东渡黄河纪念碑”映入眼帘,脑子不由得一震。“木罂渡河”、“八路军东渡黄河”,二者的渡河是一个地方,又皆为军事渡河,虽然相隔千年,但古今军事家一致的选择,应该可以肯定。想到这里,不禁很兴奋,原来之前去过好几次的纪念碑,就是今天要找的“夏阳渡”。在路边一小商店喝水休息之际,跟看店的老大爷攀谈起来。今年七十多岁的老人,耳聪目明,跟我们讲起芝川古渡,兴致很高。芝川渡曾是渭北过河东去的重要码头。芝川城附近一些村庄,基本上家家有木船,下河跑运输是芝川人最主要的营生之一。在八路军东渡抗日时,这些木船正好派上了用场。

老人还跟我们讲起他小时候常常在这里坐船去对岸的庙前镇赶集的事情。那时候的老人也不过十来岁,每逢三月十八,对小孩来说,跟过年一样,要穿上很漂亮的衣服,跟父母去河对岸赶集。有时候,父母会将家里的麦子,花椒装好坐大船到河对岸去卖。老人讲起那艘大船的时候,眼神里依稀闪耀着儿童的那种快乐:

“那时候坐船也不过几毛钱,晚上还要歇一宿,才能回来。卖完了带过去的东西,换成钱再买些羊、牛、猪仔,有时候还给自己换几只小鸡玩呢。”

黄河沿岸这一带渡口很多,但最出名的就是这个芝川渡了。那时候这里有方圆几十里出了名的人力大船,一天只发一趟,逢单日过去,双日再回来。直到后来通了火车,人力渡船过河的日子才算渐渐结束。

谈到八路军东渡黄河,我们比较幸运地找到了今年八十二岁高龄的王善存老人。到达老人家里的时候,正是午后,听说我们是来了解芝川渡的故事,已年过八旬的老人颤巍巍地坐下来,跟我们讲起八路军在这里东渡黄河的故事。那时正值少年的他在韩城县城求学,渡河那几日,刚好回家。提起这段故事,老人反复跟我们说“人家八路军的纪律就是好啊,村子里的枣子正值成熟季节,漫山遍野的枣树,红军连一颗都没摘;村里的大娘为了对八路军表示一点心意,把一篮篮大红枣送到同志们手中,八路军都坚决不吃;借用群众的床板、门板等物,用后立即归还,并按原样放好;晚上睡觉,有的队伍就把地铺打在街道上,天明群众开门一看,街道上干干净净。”老人说起话来显得很艰难,讲起这段往事,却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走的时候,送我们到门口,还一直念叨“八路军就是好,不打搅老百姓。”

在王善存老人的描述里,渡河的晚上,村子里的人(民兵)都自发地去岸边站岗放哨,一百多条大船从这头到那头,很壮观,船工们稳把舵,紧摇橹,满载着八路军的船只浩浩荡荡地向东岸渡去。河畔的炮楼里也是戒备森严,全副武装。”

标明历史纪念地,才能更好地记住历史,传之后人,这篇游记就是力证。

山西,是中国共产党领导的八路军最主要的抗日战场,为人们熟知的各个抗日“大捷”,都上演在三晋大地的山河之间。这是八路军的骄傲,是抗日根据地的骄傲,也是山西人的骄傲,需要大书特书。

在抗日战争胜利70周年纪念日即将来到之际,衷心希望“庙前”这一处刻在我们父辈心中的渡口,能够从父兄、子弟们的心中,从图书馆的文献中走出来,赋予它可知可感的物质载体。让没有机会读到文献的人们,在有缘走近它时,能够感知这一古老渡口曾经真实鲜活地存在,并承载了深厚而丰富的精神文化内涵。

庙前渡口——从这里开始的,是中国共产党人在家国存亡的危急时刻,对中华民族作出的重大历史贡献!

附:阮章竞诗《秋风楼渡口》节选,

秋风楼渡口

  当年万马鸣秋风,

  今天我上秋风楼;

  秋汛雷鸣浪如山,

  咆哮奔腾向南流。

  岚气沉山烟锁树,

  四顾茫茫河无渡。

  刘彻酒酣西回去,

  河东留有秋风楼。

  抗日东征四十二年,

  几人知道此渡口?

  秋风嗖嗖吹我衿,

  黄河霍霍荡我心:

  一九三七年九州震,

  狼烟铺天吞平津。

  蒋军百万南逃窜,

  华北顷刻半灰烬。

  日军刀下父老问:

  谁是中华好儿孙?

  黄河躬起问贺兰,

  黄河扭身问管涔,

  左问吕梁右问华山,

  入海回头问昆仑!

  秋风起啊,白云飞,

  红旗飘啊,愁云开。

  立马河西,朱德总司令,

  风前指挥渡大军!

  首战平型挫坂垣,

  再战雁门震东京。

  滹沱喧闹恒山高,

  长城年老砖石硬。

  金沙滩上花如金,

  纵横驰骋我八路军!

  ……

  冤假错案重重叠,

  划清界线,寡妇鳏夫头如雪,

  年年细雨纷飞清明节:

  烽火连天,杀声震野,

  鞍前分手,纵马向硝烟,

  祖国命运和爱情,

  生死挽成一个结,

  梦中惊醒,枕边哽咽!

  要是没有前年的十月,

  黄河黄河——我的母亲啊,

  您还要长流亲生儿女多少血!

  您曾经,用胸脯,

  托着儿女去出征;

  您曾经,用胸脯,

  托着儿女去灭瘟神;

  您曾经,捐出身腰修大坝,

  用乳汁浇红万山花。

  我们却忍心眼看着:

  一小群男女猪狗乱中华!

  人生噩梦都会做,

  十年不醒费琢磨?

  白头老兵心糊涂,

  黄河黄河啊,请您回答我!

  黄河不答只奔腾,

  穿云飞舞下昆仑,

  冰封不住,山拦不住,

  破壶口,越龙门。

  冲陈刷旧向前去,

  何曾认老精力尽?

  塞雁横空过秋云端,

  新长征,旌旗千万路。

  急辞渡口追阵列,

  秋汛擂响万面鼓。

1979年10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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